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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B座西窗
        面对面 | 赵丽宏:文学不是一件赶时髦的事
        来源:扬子晚报 2018-10-11 17:51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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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9月26日,著名作家、诗人赵丽宏应邀来宁,参加江苏省文化发展基金会、扬子晚报、南京金箔控股集团联合举办的“我们走过40年”诗赛著名诗人金箔集团采风启动仪式暨“诗意金箔与诗歌文化热点”座谈会。当天?#24418;紓?#20182;接受了扬子晚报记者的专访。

        赵丽宏身着一件黑色的丅恤,显得清爽干练。一米八以上的个子,腰板挺拔。同行的上海女诗人孙思说,赵老师不仅文章和诗写得好,他还是上海女诗人心目中的男神。

        采访很轻松,毕竟是著名作家,打开话匣子,他侃侃而谈,根本无需记者引导话题。

        六十多年的生命,融化在一百多本书里。

        最近,离赵丽宏上海居住地不远的上海静安区?#38469;?#39302;,为他建了个“赵丽宏书房”。在一段很安静的街上,有一个很安静的书房,可以去看书写作会朋友,这让赵丽宏很高兴。他请了要好的作家朋友,每人题写一句很有意思的话,挂在书房里。有王蒙、铁凝、张抗抗、丛维熙、贾平凹、?#21512;?#22768;、王安忆等,书房的名字是冯骥才题写的。?#20889;?#30340;桌子,有文房四宝,可以写字画画。

        赵丽宏把自己家里的书房命名为“四步斋”,因为小,很多书放不下。“赵丽宏书房”建成后,静安区?#38469;?#39302;的人几乎把他出的所有书,都找全了,有一百多本,摆放在书?#39654;小?#22240;为家里书房小,加之他也从来没有刻意搜集过,赵丽宏一直?#35805;?#33258;己的书全部展示过。赵丽宏说,他出版过的书,在家里都找不全。收藏他的书比较多的是他母?#20303;?#20182;曾写过一篇文章?#23567;?#27597;亲的书》,他妈妈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收集他的书。他以前以为妈妈是不读自己的书的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赵丽宏出了四卷本的选集,他妈妈有一次对他说,她想要一?#20303;?#36213;丽宏自选集》,但买不到。赵丽宏非常奇怪,问她要干嘛。他妈妈说读呀。原来赵丽宏的每一本书,他妈妈都会想方设法找到。现在赵丽宏每出一本书,第一本都要送给妈妈。妈妈家里有一个书柜,放了他出的很多书,但也不全。

        看到静安区?#38469;?#39302;的“赵丽宏书房”陈列的一百多本自己写的书,赵丽宏说自己并没有感到多么了不起或骄傲,而是觉得自己的生命都融化在这些书里了,六十几岁的生命还算没?#34892;?#24230;。

        高考作文题目没看全,却得了高分。40多篇文章被收进“语文课”,赵丽宏说这也是双刃剑。

        对很多人来说,“文革”后的第一届高考是命运的拐点,而对于当时26岁的青年赵丽宏来说,并不是十分迫?#23567;?#39640;考前,赵丽宏因为写作水平出色,被崇明县机关?#21152;茫?#24403;时发表了一些诗歌和散文,已经小有名气。赵丽宏对参加高考是有过犹豫的,当时他已在崇明县机关工作,并不是只有高考,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。然而,儿时想上大学的梦想让赵丽宏最后决定参加1977年高考。

        那一年的高考作文题目是?#23545;?#25235;纲治国的日子里》,有个副标题是“记优秀人物二三事”。他只看到了作文题目?#23545;?#25235;纲治国的日子里》,却没看到下面的那个副标题,一口气写了两三千字,写了在农村采访渔民的经历,写了他对一些渔民的印象。出了考场后,他听大家议论作文题目时提及还有一行副标题记优秀人物二三事,当时?#21335;耄?#36830;标题都没看全,想来肯定考不上了。没想?#25509;?#25991;分数居然还很高,作文还得了高分。赵丽宏后来分析,虽然没有看到副标题,但文章内容并没有跑偏,他在文章中写了几位渔民的事迹,因对这样的生活熟悉,所以写得很生动,实际上是写了一篇人物散文。

        赵丽宏写的最多的是散文,也写诗歌和小说。赵丽宏的很多作品被收入中小学语文课本中。最近人民文学出版社出了《赵丽宏语文课》一书,把他几十年来?#36213;詬髦?#21508;样语文课本里的文章全?#32771;?#21512;在一起,很厚的一本,有四十多篇。苏教的小学、初中、高中课本,?#21152;?#20182;的文章被收入,初中的第一课就是他写的《为你打开一?#35753;擰貳?/p>

        “这不是我的追求,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写一篇课文。”赵丽宏觉得自己作品被大量收入课本中,是一把双刃剑。好的一面是,因为语文课,好多学生知道了他,再去寻找他的书读。双刃剑的另一面是,也许因为收到课本里的文章,孩子们会不?#19981;?#20182;。赵丽宏说,这跟我们教育有关,?#34892;?#35821;文老师的教学,过度地解读课本。再好的文章过度解读,孩子们?#19981;?#21388;倦,甚至讨厌。不管怎么样,有这么多文章被收?#25509;?#25991;课本里,赵丽宏还是觉得是一件非常欣慰的事。

    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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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赵丽宏说:“在自己所有的读者中,对我的文章和书最在乎的人,是我的父?#20303;?rdquo;

        上世纪60年代初,赵丽宏小学毕业,考上了一所?#35760;?#30340;住宿中学。那天去学校报到时,送他去的是他父?#20303;?#20013;学很远,坐了两路电车,?#21482;?#19978;了到?#35760;?#30340;公?#36130;?#36710;。

        从窗外掠过很多陌生的风景,可赵丽宏根本没?#34892;?#24605;欣赏。他才14岁,从来没有离开过家,没有离开过?#25913;福?#24819;到即将一个人在学校里过寄宿生活,从此?#26469;?#22825;下,不禁?#34892;?#23475;怕,?#34892;?#32039;张。赵丽宏感觉到离家越来越远,便忐忑不安地问:“我们是不是快要到了?”他父?#36861;?#29616;了他的惶惑和不安,便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肩胛,说:“你闻闻这风中的味道,和城市里的味道不一样,乡下有草和树叶的气味,城里没有。这味道会使人健康的。我小时候,就是在乡下长大的。离开?#25913;?#21435;学生意的时候,只有12岁,比你还小两岁。”父亲说话时,抚摸着他的肩胛的手?#36158;?#27809;有移开,“离开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,比现在晚一些,树上开始落黄叶了。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,离家才没有几天,突然就发冷了,冷得冰天雪地,田里的庄稼全冻死了。我没有棉袄,只有两件单衣裤,冷得瑟瑟发抖,差点没冻死。”父?#23376;?#24456;轻松的语气,谈着他少年时代的往事,所有的艰辛和严峻,都融化在他温和的微笑中。
        有一年,赵丽宏出版了新书,准备在上海南京路的新华书店为读者签名。他父?#23383;?#36947;了,打电话给赵丽宏说他要来看看,因为这家大书店离他的老家不远。赵丽宏再三关照他,书店里人多,很挤,千万不要凑这个热闹。那天早晨,书店里果然人山人海,卖书的柜台几乎被热情的读者挤塌。赵丽宏欣慰地想,好在父亲没有来,要不,他撑着拐杖在人群中?#21024;?#40635;烦了。于是他心无旁骛,很专注地埋头为读者签名。大概一个多小时后,他无意中抬头时,突然发现了父亲,他拄着拐杖,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,一个人默默地在远处注视着赵丽宏。唉,父亲,他还是来了,他已经在一边站了很久。赵丽宏无法想象他是怎样拄着拐?#21364;?#36807;?#23548;?#30340;人群上楼来的。见儿子抬头,他微微一笑,然后向他挥了挥手。赵丽宏心里一热,笔下的字也写错了。

        赵丽宏说:“写作是我最看重也是最重要的生活方式,写得最多的是散文,但是我最看重的还是诗歌。我的创作最初就是写的诗歌。”

        赵丽宏回忆当年在农村插队的时候,在非常孤独的情况下开始了文学生涯。当年根本没有想过将来要当诗人当作家,只是用诗歌的方式写?#39654;?#21508;样的情?#23567;?#24773;绪,对世界的看法,对未来的?#35044;剑?#21253;括对周围大自然和人物的描绘。赵丽宏认为,散文是非虚构的、真实的,写的是他真实的生活情况、对世界对自己的?#39654;?#21508;样的看法,是他的生命史;诗歌是他的心灵史,是他的心灵对人世的?#24418;頡⒏写ァ?/p>

        赵丽宏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停止过诗歌写作,他出门在旅途中会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,有想法就随时写下来。他从1992年就开?#21152;?#30005;脑写作,现在写散文、写小说一定是用电脑的,但是他写诗还是用笔写,所以他每一首诗都是有手稿的。一支笔在纸上写,就是他思维的延伸、情感的?#26377;?#20182;写诗也不是为了发表,就是灵光一现,突然有了想法,飞快地写下来。有时甚至在做梦的时候,梦中?#19981;?#20986;现诗行。他最近出版的诗集《疼痛》有几首诗就是梦?#22330;?#22312;梦中非常清晰地出现声音,有一个人在吟诗,一句一句的非常清晰,醒来还能记得,赶紧记下来。不记的话,再睡过去就忘记了。赵丽宏说,梦境也是生命的一部分,是思维的一种?#26377;?/p>


        快问快答:

        问:有没有考虑过,你能够打动读者的原因是什么?

        答:我不是一个赶时髦的人,也不是一个追新求异的人,能够打动人,大概是比较真实吧。写出我真实的感情、真诚的态度,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,对自己对人生的一?#21482;?#24518;、反思。有价值的文学,不一定在文字上有什么新的花样,最重要的还是要能够打动人的心灵。让你的心灵激动一下,颤动一下,感动一下,这个大概就是文学的魅力。

        问:题材对写?#39654;?#35201;吗?

        答:题材很重要,但不是决定性的因素。?#28909;?#22823;家都在关注这场战争,你写这场战争,人人都会关注你写的诗,但这种关注也许未必是对文学和艺术的关注。?#26085;?#22330;战争过去以后,这段历史被淡忘以后,你的作品也许会随之消亡。当然,如果在这场战争中你写出了人性的深刻,超越?#33487;?#20105;的意义,?#19981;?#30041;下来成为经典。不是题材决定论,是是否真正写出了人性的真善美,写出了有别于他人的才华。任何时代、任何生活、任何题材都可以写出不朽的诗篇。

        问:能否给年轻的写作者一些建议?

        答:文学不是一种时髦的热门话题。不管时代怎么样发展,我觉得文学永远是一个用真诚、用文字的魅力来打动人的事业。不能赶时髦,因为这个世界上时髦的东西太多了。我看?#25509;?#24456;多人在赶时髦,经常变化自?#28023;?#36825;样是走不远的。你永?#23545;?#36214;时髦当中,永远没有真实的自己。

        问:除了写作,还有其他爱好吗?

        答:我?#19981;?#21548;音乐的程度,不比那些音乐工作者差。西方古典音乐我非常熟悉,在最苦的时候我也?#19981;?#21548;音乐,写过几本跟音乐有关的书。我也?#19981;?#30011;画,小时候曾经梦想过当音乐家和画家,虽然不可能实现,但这些爱好一直保?#20540;较?#22312;,这些兴趣使我的生活变得比较丰富。

        问:你的生活是精致型的还是粗放型的?

        答:不是太精致,也不是太粗?#29275;?#27604;较健康的生活方式吧。饮?#22330;?#36816;动很注意,生活非常有规律。工作时间比较长,但精神状态比较好。有空就写,每天晚上一点睡觉,七点醒来。经常游泳,泳一千米,晚上九点多去酒店游,已经坚持了七八年了。

        扬子晚报 / 扬眼记者:黄建国 龚学明

        编辑:?#24459;?nbsp; 盛慧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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